第二个故事:不婚主义者

作者:陈志清来源:《我在新加坡那些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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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单娜是个神秘的女人,来去无常,感情漂浮不定,有时候热情似火,有时候冷若冰霜,不幸的是,主人公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,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?


正文:

我和单娜关系特殊,我们都是单身,但单娜只愿做我的情人,她从一开始就声明她是个不婚主义者。单娜身材高挑匀称,长相甜美,笑起来时有两个酒窝,很迷人。许多男人巴不得这样,只要情欲不要负责,对男人来说,这是天大的好事。可我不这样认为,因为我爱上了单娜,一想到她随时可以不负责任地离我而去,我就心痛。我没法了扭转她的思想,她铁定了心不愿意结婚。

跟单娜一确定关系,我就在淡马锡理工学院附近的THETROPIC 租了间公寓作为我们的爱巢。我跟同事之间交往很少,他们也不喜欢探究人家的私生活,可以说,他们对我工作以外的事情一无所知。单娜有自己的住处,平日都回自己的家,只有周末才过来。她更不愿意让她的朋友同事知道我的存在,我们都是对方的秘密情人。

我倒不介意把她带进我的朋友圈,但她不喜欢和我的朋友交往。有好几次提议过让她退掉她现在的房子,给她节省一笔不小的开销,她也不同意。这些事都不能强求,只能随她自己。我一度怀疑她可能在国内有家庭,但经过我仔细观察和分析,她单身的身份千真万确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
我们生活中没红过脸,性方面也很和谐。有一次完事后,趁着她高兴,我提议让她干脆嫁给我算了,并保证一定会让她幸福。我不是开玩笑,我爱她。可她说,不要跟她谈婚姻,如果我的目标是婚姻,那她宁可早点分手。

单娜说得郑重其事,我便不敢再提结婚。无论未来什么时候分手,那都是未来的事,事已至此,把握好现在的相聚才是最佳的选择。等一有机会,我再去探明真相,争取更好的结果。

单娜在良木园酒店的客房部工作,良木园是新加坡最古老的五星级酒店之一,园林式的大院,欧式小楼,一百多年历史,据说接待过许多达官贵人。有好几次经过良木园,都想进去看看,始终没有付诸行动。我怕单娜发现,生我的气。

单娜除了对长久的关系敏感外,其他方面都很随和。我们的公寓在东部,远离她的生活半径,不可能碰到熟人,所以她毫无顾忌。我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,做饭,她喜欢挽着我,提着购物篮,毫无做作。做饭时,她给我打下手,做些择菜,洗菜,淘米等简单的活,我烧得一手好菜。征服一个人,先征服她的胃,这也是单娜委身于我的原因之一。吃完饭,我们从公寓后门去勿洛水库散步,那里天蓝水清,人迹稀少,又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,我们常在草地上嬉闹。在草地上铺上草席,准备些零食和饮料,书本和充电宝,我们就可以消磨一个下午。她有时调皮得像个孩子,毫无症状地就捏你一把,或是拉过我的手臂,咬你一口,是用了狠劲的捏和咬,我痛得哇哇大叫,去追逐她,用同样的力度报仇。她喜欢这样,对痛感有种异常的爱好。我们还常常一起去看电影,打网球和游泳。兴致好时,我们还会跑到最东部的樟宜码头坐船去乌敏岛骑自行车,骑累了,便在岛上唯一的度假村租一间钟点房对着海湾做爱。总之,我们是完美的一对,像夫妻一样恩爱,也像夫妻一样生活。
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尽管我的生活里只有她,她的生活里也只有我,但我没有安全感。我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,那次她回国探亲两周,新加坡手机关机,国内手机号没有告诉我,我焦虑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无心工作,夜夜失眠,甚至认定她借此机会跟我分手。这种焦虑一直持续到她回来,我一见到她,眼泪就忍不住。我跟她说,我以为你消失了。看到我满脸憔悴,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,她说,以后回国会每天跟我打电话。我对她的话不敢全信,我对她家里情况也仅仅有一个大概了解,只知道她来自上海,家境殷实,有一个弟弟,在北京读大学,仅此而已。如果哪天她真要走了,我没有一点能找到她的线索。

回国那次是我们关系的重要转折。她一直没跟我解释为什么不联系我,我也不便追问,越追问她越反感。在一段未来不明的关系里,谁先爱上对方谁就更被动。

工作日,单娜不来公寓,我常常幻想连连,想象她失踪了,然后想很多找她的方法,比如说去她的公司找她要好的同事,或者直接去MOM申请查阅她的档案以求拿到详细地址,或者直接跑到上海公安局去查找一个名叫单娜的女人。周末单娜过来的时候,我也经常心不在焉,有一次做饭,竟然不小心放多了盐,炒的菜咸得无法入口;散步时,沉默不语;嬉闹时,她掐捏我,我却不再有兴致反击……我知道这不好,但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。单娜注意到了我的变化,她忧心忡忡地跟我说,你变了,变得没那么有趣了。单娜的话让我感觉到了危险。我说,我害怕失去你,真的很怕。单娜只是看着我,不说话,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。我接着说,不要离开我好吗?永远都不要离开我。说完,我一把抱住她,紧紧地抱住。那具柔软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安地抖动。她在我耳边喃喃地说,我早告诉过你,我们只是情人,你就是不听,你为什么不听话呢!

自从那次谈话后,单娜过来的次数少了许多。她跟我说,酒店调班了,她必须跟人家一样,周末轮流上班,不能有特权。我不相信单娜的话,我认为那是她的借口,故意在疏远我。可我没办法揭穿她,如果揭穿她,她可能一次都不会来了。女人狠起心来比男人更狠。在后来许多无聊的周末里,没有单娜在身边,我只有一个人拿着网球拍,对着墙壁练习;一个人坐在游泳池边发呆;一个人去看电影;一个人去勿洛水库散步。有一次,分神想到单娜,差点直接走入水库里。单娜偶尔也会过来看我,只是我们不再做那些令人激动的性爱游戏,也不再嬉闹,很多时候都是直接上床进入主题。我们都是年轻人,需要身体的发泄,可我不喜欢这样,我怀念曾经那些欢乐日子。

我认为单娜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,特别是那段她回国的日子,不然为什么一次都不联系我,那是因为她心里有愧?我不能坐以待毙,想找到答案。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,去街头的理发店做了发型,刮了胡须,换了一身干净的正装,把皮鞋擦得锃亮,提着一个里面空空如也的公文包,像模像样地走进了良木园酒店。

良木园大得让我惊讶,走廊曲折蜿蜒,从中心厅开始通往四面八方,主楼后面有花园,围着花园还有几幢白色的小洋楼。这样大的地方,我没法不惊动别人找到单娜。我返回中心厅,在大堂吧点了杯咖啡,这里咖啡十新币一杯,比星巴克还贵。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,我问她,请问你知道单娜吗?服务员摇摇头,说不知道。我说单娜是客房部的。服务员让我去问前台,前台对客房部比较清楚。我走到前台时,我突然胆怯了,或者说头脑突然清醒了,如果我通过前台小姐找单娜,单娜下来见我,又能怎么样呢?我这样做,犯了单娜的大忌,或许见面的时候,便是我们关系终止的时候。前台小姐见我走过来,问我,有什么需要帮忙吗?我说能告诉我厕所在哪吗?前台小姐往侧面的通道一指,让我走过去就能看到批示牌。我道过谢,朝厕所走去。

农历八月十五,中秋节,也是新加坡一个大节。良木园每个中秋节都会制作大量的月饼,在各个商场搭台销售,这个百年品牌,在新加坡很受人欢迎。酒店销售人员不够,在那节前一个月里,所有行政人员都必须选一个商场驻点。我知道这是良木园一贯的做法,单娜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,我一个月没见过单娜了。中秋节当天,我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问题,竟然跑遍了新加坡大大小小几十家商场去找单娜,终于在中部的VIVOCITY的月饼区,我看到了她,她穿着酒店的制服,那是一套黑色的小西装,精神抖擞地指挥几个员工搬几个箱子。我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她,内心很复杂,我终于看到她工作时的样子,我也看到了她的几个同事,记住了她那几个同事的脸。单娜处理完员工搬过来的箱子,朝我站立的方向抬起头,我躲无可躲,她看到了我,笑容开始凝结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她明显不欢迎我。我不敢去打扰她,转身离开。走了不远,我忍不住再次回头,想多看她几眼。我看到她正在接待顾客,在顾客面前,笑容又爬上了她的脸,两个酒窝依然那么迷人。

我给单娜发了条信息,告诉她,我想见她。她过了许久才回,说晚上下班她会去我那。我就知道,我们在一起二年了,不可能说散就散,这一次小事故,只是我们生活中的小插曲。我准备了一瓶红酒,一盒冰皮月饼,把草席从杂物房里拿出来,擦得干干净净。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,天清气朗,很适合在水库边的草地上赏月。我想为我这段时间的行为道歉,并且告诉她,我想通了,不谈婚姻,只做情人我也愿意。

爱上一个不婚主义者,只能这样。


文章分类: 我在新加坡那些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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