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个故事:在劫难逃

作者:陈志清来源:《我在新加坡那些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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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在新加坡最古老的酒吧,“新加坡司令”鸡尾酒的发源地,每天会上演着名种各样的异国爱情故事,主人公正是在这家酒吧里碰到了从深圳过来旅游的女孩,从此,“在劫难逃”......


正文:

“不要害羞,请把花生壳丢地上”

在这家百年老酒吧的吧台上,用英语刻着这样一句话。酒吧的地面上,到处都是花生壳,被客人们踩得吱嘎吱嘎地响,空气中飘荡着来自大洋彼岸的爵士音乐,原木长台油光发亮,木质屋顶挂着芭蕉扇,氛围让人觉得慵懒而快乐。跟侍者要一杯原汁原味的新加坡司令,透过猩红的鸡尾酒,仿佛看见百年的时光在杯里荡漾。

LONGBAR是著名的鸡尾酒-新加坡司令的发明地,已经一百多年历史。这是我喜欢LONG BAR的理由之一,每逢周末,没有什么特别事情的话,我会来这里坐坐,听听音乐,喝点酒,消磨时间。很多时候,是一个人独酌。但也能偶尔碰到一些有趣的人,比如说来自深圳的陈洁,她独自一人来新加坡旅游。

陈洁说她是一个平面设计师,主要做宣传册、海报、书籍之类的设计,据说做出了很多出色的作品,不过我没见过。我们遇见的那天,她坐在LONG BAR的吧台上,面前放着一杯新加坡司令,手里抓了一把免费的花生,惊奇地用半生不熟的英语问吧台侍者:花生壳真的可以随意丢吗?或许她的语音偏差,侍者没有听懂她的意思。坐在旁边的我接过话题用中文告诉她可以。陈洁把头转向我这边,我看到一张素净的圆脸,长相普通,谈不上漂亮,也不丑,看不出实际的年龄,从眼角的皱纹来判断,大约有三十的样子。不过身材高挑匀称,牛仔短裤下两条笔直的长腿比较吸睛。

陈洁把我也打量了一番,她问我,你也是来旅游的吗?

我说,不是,工作。

陈洁听到我在新加坡工作,兴趣就来了,问了很多问题,我一一作答,对于陌生女士,我尽量会做到礼貌而绅士。其实最后她只是想知道,像她这样的设计师怎样才能在新加坡找到工作。

我告诉她很难。

她问我为什么?

我说,新加坡本国人失业率都很高,一个英语不好的中国人更没什么机会。她听我这样说,有点失望。她了解到了她想要了解的信息,便不再开口多说。陈洁并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女孩,况且她明天就要回国,这样的游客,我见过很多,未来不会有什么交集,所以我聊性也不佳,给她提供点资讯,当作做好事。

台上一个菲律宾女歌手正在唱一首老歌 《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》,声音沙哑,像是在对爱人深情地倾诉,别有一番韵味。陈洁转过头问我这是什么歌?说她很喜欢听。我告诉了她这首歌的歌名,并帮忙把歌名输入她的手机百度里。她查到了这首歌的出处但因版权问题无法下载。我让她不要着急,回到国内就可以下了。她莞尔一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,笑容很甜,让我好感顿生。我们便聊了起来。

陈洁是山东人,大学一毕业就去了深圳,一直住在下沙。我知道下沙,那是深圳福田区的一个城中村,村里六七层的楼房一栋连着一栋,数不胜数,俗称握手楼,即一栋楼与隔壁同楼层的人打开窗户便可以握手打招呼。在深圳工作的小白领们大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。

我问她去过新加坡哪些地方?这是一句礼貌性的问话,容易挑起话题,碰到和游客聊天,我通常都用这个问题开头。没想到陈洁却笑了,良久才跟我说,别把她当游客,她对新加坡很熟悉,过来过好几次,在LONG BAR喝酒倒是首次。

“你有亲戚在新加坡?”我问道。

“没有,纯粹旅游,在心情不好时,或工作太累需要放松时,我会想到新加坡来待几天”,陈洁毫不为意地回答道。一个住在深圳城中村的小白领,心情一不好就来新加坡度假,很少见,我对这个似是而非的游客来了兴趣,尽可能地逗她开口说话,陈洁毫无防备,什么都说,她第一次来新加坡,是她的前男友带她过来的,他们住在实龙岗的一个小旅馆里,一起度过了许许多多难忘的时光,从那时起,她便对这座城市充满好感,陌生而真实,亲切却难以靠近,距离产生美,她由衷地喜欢上了这个城市。我注意到她用了“前男友”这个词,便接着问她为什么而分手?

陈洁冷冷地说,他是个骗子,专骗女孩子,看中了猎物,便带出国旅游,玩腻了,就甩掉。

陈洁的遭遇让我同情,不过,换个角度来看,这是许多女人成熟的必经之道。陈洁接着说,深圳女孩大多都来自内地各省,简单纯洁,没出过国,涉世不深,那个骗子也算是个青年才俊,职业和收入都不错,跟那些女孩子说带她们出国,很少有不中招的。

类似的故事我也听过不少,不过专注于一种泡妞方法,且用得炉火纯青的男人倒不多,我表面上表示吃惊的样子,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个男人,走马观花似地换女朋友,不费吹灰之力。陈洁突然看着我,贼贼地笑,她说:“你就在新加坡生活,现成的好条件,也可以这样做”

我说:“我不行,一来心不狠,容易被套住;二来没钱,玩不起。”

我和陈洁聊得愉快,也助了酒性,新加坡司令酒精比较淡,不够瘾,我提议喝长岛冰茶。陈洁豪气地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:“Why not ? ”

我以为久经沙场的陈洁知晓长岛冰茶的酒性,没想到她不到三杯就醉趴了。长岛冰茶其实就是酒中的大骗子,朴实的外表和柔和的名字下藏着一张狰狞的脸,五种烈酒混合的长岛冰茶,其烈性实为鸡尾酒之冠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推荐长岛冰茶,我看着趴在桌上的陈洁,心想,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?

我结了酒账,把陈洁扶起来,她的左手搭在我的肩上,我的右手搂着她的腰。她的腰很细,一阵酥软和温热从手心传来,我搂得很紧了。陈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问我:“我们要去哪?”。

我说:“回家”

陈洁不再说话,把头靠在我肩上,任由我扶进的士,一路奔驰,驶向我位于东海岸的家。

进了房间后,我弯腰把陈洁平放在我床上,还来得及松手,我的腰已被陈洁一把抱住,我俩像麻花一样缠在一起,倒在深灰色的床单上。一上床,陈洁便满血复活,如鱼得水,热情似火,我才明白陈洁原来是在装醉,心想,这个女孩心机可不浅。

我们连着做了两次,筋疲力尽,不由沉沉睡去。天蒙蒙亮时,我从睡梦中醒来,睁开眼睛,看到陈洁正侧着身子,目不转睛地看着我,我吓了一跳,她笑眯眯地跟我说:“早上好,陌生人。”她的调皮的神情似乎在表明,她才是这里的主人。我并不是为了追求艳遇而去酒吧,但对艳遇却也来者不拒。我跟陈洁的前男友不同,我从不欺骗女孩子的感情,各取所需,好聚好散。但陈洁早上跟我说的那句简单的问候语,却让我有些感动,于是我破例加了陈洁微信,承诺保持联系。

她一抵达深圳就给我发了信息报平安,说安全抵达,让我勿念,说她会想我的。我懒得打字,回了一个笑脸加一个拥抱。一夜情缘而已,没必要太当一回事。陈洁却不然,往后每天都给我发信息,大多是些问候或者她当天碰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事。如果我哪天心情好回了信息,她便顺势跟我聊几句,如果我没回,她也不在乎。有一次,她说她要去相亲,朋友介绍的,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。我回复说祝福她。她说我没良心。我很纳闷,我希望她找到一个好归宿,怎样就没良心了。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加她微信是个错误,她多多少少有打扰到了我的正常生活。

我终于还是把陈洁的微信给删了。那天晚上,我睡得正沉,手机响了,是陈洁打来的微信语音,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吵吵嚷嚷,很嘈杂,我听出来应该是在某一个的吧。陈洁跟我说她喝多了,很想我。

我说:“你别闹了,赶紧回家。”

陈洁说:“你干脆把我给收了吧。”

我说:“你不是去相亲了吗?大公司高管挺好的。”

我刚说完,陈洁便在电话里哭了起来。她说:“你不要我就算了,干嘛推给别人,那个男人是个傻X,秃头大肚子还嫌我年纪大。我才三十来岁,你说我很大吗?”陈洁越哭越伤心,我手足无措,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。但我明白,她这样的状态一个人在酒吧不安全,我应该想办法把她哄回家。于是,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跟她说:“听话,现在就回去,过几天我去深圳找你。”

这句简单的话效果很神奇,陈洁真的乖乖地回了家。确认陈洁到家后,我就删了她,才见一次面,做一次爱,现代社会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说实话,陈洁长什么样,我都差不多忘了。没必要因此而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。后来,陈洁又发了几次验证要求加我,我当作没看见。我的生活依旧,工作日努力工作,周末去各种酒吧打发时间。偶尔也能碰到些谈得来的女孩子,互相释放一下激情,然后各走各路,酒吧艳遇有它的潜在规则,那就是谁也不能当真,谁要是当真,谁就会跌得很惨。

我在酒吧里认识了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酒友,欧美的、东南亚的、日韩的、当然也有中国新移民。酒吧里的男人,不管来自哪个国家,心思都一样,端着酒杯,眼睛像射线一样,见缝就钻,期望能与哪个思春的女孩对上眼。酒友们没事时也常常交流泡妞经验,一个来自湖北的酒友告诉我,新加坡开通了世纪佳缘,他通过世纪佳缘泡了好几个女孩。他的现身说法启发了我,我觉得也该拓宽一下泡妞的途径。

于是,我也注册了一个世纪佳缘的账号,填写好各项自己的资料,上传照片,付了九十九元便成为VIP用户,可以过滤同城女孩,还可以随时给看中的女孩子发私信。网站功能齐全,服务贴心,我查找发现不少漂亮女孩,逐个点击查看照片和简历,再发私信。我用热情洋溢的语言编写了一段话,复制粘贴,发出百十封信也只是用了一个小时。我满怀希望等待回应,可没想到第二天一个回复都没有收到。我不死心,又找了一批漂亮的女孩发私信,还是一个回复都没有。我才明白,网站上那些漂亮女孩照片只是供男人过眼瘾的而已,我决心不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。

大概过了一个月后,我清理手机空间,看到了久违的世纪佳缘APP,我心血来潮又点了进去,没想到竟然有一封未读信件,信是一个叫思岚的女孩写给我的,她说她对我有意思,希望能见我一面。我点开思岚的个人信息,思岚登记的资料显示她来自广东,大学毕业,现居新加坡。除了这些,其他的都是空白,照片也没有。

主动送上门的好机会,我肯定不会错过。我立刻给思岚回了信,我说我很乐意见她,并让她确定时间地点,我的微信号和电话号码都附在信后。信发出去不一会,思岚便加了我的微信,思岚的头像是一张北欧雪国的风景照,我去翻她的朋友圈,一片空白。这个思岚真有意思,低调而神秘,这反而让我兴趣大增。我问思岚喜欢去哪里?思岚说让我决定。我想了想,便选了LONG BAR,要说浪漫,这家新加坡最古老的酒吧是不二之选。

我们约的时间是周六晚上六点,LONG BAR提供晚餐主食,它的意大利面和鱼排风味独特。吃完主食,晚八点,便有一支来自古巴的乐队表演,最近,这支乐队在新加坡很火,不管是主唱、鼓手或吉他手,每个人都能歌善舞,热情奔放,古巴特有的萨尔萨舞和热带舞能带动每个人的活力,除了天生的呆子。思岚也不会例外,肯定能被感染,那必定要一个美妙的夜晚。

为了表示礼貌,约会当天,我提前半小时到达LONG BAR。我订了一张靠窗的台,窗外便是莱佛士酒店的庭院,庭院里种了热带花草,郁郁葱葱,在夕阳的照射下,散发出温和的光芒。侍者给我推荐了产自法国的拉维城堡红酒,我对侍者的推荐很满意,我告诉他,我的女伴思岚小姐半小时后会到,届时请他引带过来。侍者礼貌地应承了。

一切都很顺利,我一边品尝着来自法国的红酒,一边想象着思岚的样子,等候思岚的到来。半小时很短,但对于一个等待者来说,也很漫长。终于,在六点零五分,我远远地看到侍者领着一个中国女孩朝我这边走来,女孩身材高挑,手挎着LV的提包,穿着黑色的修身小礼服,有一双修长的美腿,再往上,我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圆脸,描了眼线,涂了口红,妆容精致。这张脸似曾相识,却一时想不起来。直到侍者把她带到我面前,女孩说她是思岚时,遥远的记忆才逐渐清晰,这位神秘的思岚小姐原来就是与我有过一夜情缘的陈洁。我当时愣在那里,惊讶得说不出话来,陈洁则在一边咯咯地笑。不停地笑。

我记起毛姆在他的短篇《逃之夭夭》里写道:一旦一个女人决意跟一个男人,除了立即逃之夭夭,再无他法可救这个男人脱困。从我再次见到陈洁的时候起,我也想立即逃之夭夭,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,挪不动半寸。看来我这次真被困住了,在劫难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