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个故事:洁兰

作者:陈志清来源:《我在新加坡那些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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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背包客独身女孩超级大胆,初次见面竟然敢跟同样独自旅游的男孩在巴厘岛同住一个房间,长达两三周,两人夜夜同寝,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......


正文:

那一年春节,我没有回国,独自去了巴厘岛,住在库塔区坡辟斯街的巴林旅舍,那里是背包客的天堂。

巴林旅舍是一片很大的院落,房子都是一层楼高,围圃而建,中间一个小公园,葱葱郁郁,很有味道。大概是为了抗飓风海啸,房子都比较矮小,但房间很宽敞,我住的是一个二人间,二百千印尼盾一天。

库塔的勒甘路上,酒吧林立,人流如鲫。帕迪、波递、天空花园等巨无霸酒吧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欧美游客。这些巨无霸酒吧让我颠覆了对酒吧的认知,其规模能容纳数千人同时欢狂。

我白天睡觉,晚上在勒甘路上流连忘返。我到达库塔的第二天中午,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,开门一看,是前台的侍者,领着一个清秀的中国女孩,侍者跟我礼貌地道歉,说他带客人来看看房间。他指着屋里的空床对女孩说,还剩下这一个床位,您看行不行?女孩拖着大行李箱,看看床,又打量了一下我,觉得我不像坏人,便点头同意。女孩把行李放置妥当后,伸出手,跟我说,你好,我叫洁兰。我说,我叫罗杰。握完手,我掐了一下自己,感觉到痛,看来并不是梦。

我们坐在床沿,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,洁兰是江苏人,在新加坡国立医院做护士,住在金文泰,趁着假期出来旅游。印尼的治安口碑并不好,我问她一个女孩子,怎么那么大胆?她说,她已独自横穿爪哇岛,没碰到过坏人。我说,如果我是坏人呢?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个我,一本正经地说,我不会看走眼的。她的话说得高明,我想使坏也不好意思了。

洁兰提议我们合租一辆车,一起去玩,我求之不得。我们下午去了情人崖,海神庙,最后是金巴兰海滩,那里沙质细柔,浪涛阵阵,海天一色,当地人把餐桌放好餐具,铺上餐布,直接摆在海滩上,乐队、歌手和舞者在海滩上载歌载舞。踏沙逐浪,看落日、听音乐、吃海鲜,别有一番味道。

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,挎着一个小篓,篓里放着一支支的玫瑰花,在海滩兜售。走到我们在这桌,小女孩问我,先生,买支玫瑰花送小姐吧。小女孩错认为我们是情侣了,我有些难为情。买,怕被洁兰认为唐突;不买,又怕洁兰不高兴。我抬头看看洁兰,她双脸已绯红。小女孩锲而不舍,她说,就帮我买一支吧,我卖了花才有钱吃饭呢。我不得已,挑了一支颜色鲜艳的,递给洁兰,洁兰接过,放在餐桌边,脸颊更红了。

晚上九点半,我跟洁兰说起勒甘街夜场的盛况,邀她去天空花园。洁兰婉拒了,她说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于勒甘街的人们来说,夜才刚刚开始,我不想浪费这样美好的夜晚,便独自去了天空花园,碰到一伙澳洲的年轻人,说起我和澳洲的渊源,他们邀我一起喝酒,我和他们玩到凌晨才回。

洁兰起床早,洗漱过后就来叫我,让我和她一起去乌布,我实在起不来,让她自己一个人去了。洁兰回来又很晚,看起来很累,我打消了拉她去天空花园的念头。洁兰只想多走些景点,多拍好的照片作纪念。而我只想多认识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,倾听他们的想法和故事。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们都没有为对方让步,直到洁兰把巴厘岛的角角落落都走遍了,无处可走了,我才跟洁兰说,今天我也不去酒吧了,我们去库塔海滩晒太阳吧。那是我们计划在库塔的最后一天,我们俩在库塔海滩租了两顶帐篷,戴着墨镜,躺在沙滩椅中,一边喝着新鲜的椰汁,一边享受印尼人的足部按摩,我幻想着让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下去。

天有不测风云,半夜时,洁兰老是翻来覆去,浑身不舒服,我感觉不对,用手一摸她的额头,很烫手,原来洁兰发高烧了。我赶紧找到前台,前台说,要登巴萨才有二十四小时的医院,他从旅舍的备用药箱里找出一盒药和一支温度计递给我,让我不要担心,先吃药看看病情发展再说。我一看是退烧药,赶紧拿回房间,扶着洁兰吃下去。又量了体温,三十九度。我又用毛巾浸了冷水,敷在她额头上,我不敢入睡,半个小时给她换一次毛巾。过了几个小时,体温降到三十八度比较稳定了,我才昏昏入睡。

我睡到中午才醒来,洁兰也醒了,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,说麻烦你了。我说换成了我生病你也会这样做的。我又给她量了体温,还是三十八度,没有再往下降。我有些担心,建议一起把返程日期推后,等康愈再回去。洁兰接受了我的意见,我们各自打电话给单位请了假后,我便带洁兰去了医院。医院的检查结果让我们吓了一跳:伊蚊感染,登革热。医生给我们开了药,让我给房间驱蚊,尽量不要出去,不要刷牙,不要刮伤,定期吃药,三五天就会退烧。我知道洁兰是护士,问她为什么不能刷牙,洁兰说,刷牙刷破牙唇就可能血流不止。她反问我,你不怕传染吗?我说我不怕,如果被传染了,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多待一周,让她来照顾我。洁兰举起她那虚弱的手来捶我,我跳开了。

说不怕是假的,回到旅舍,第一件事便是驱蚊,然后紧闭门窗。没有蚊子,确保洁兰不出血,便传染不到了。从医院回来不到两小时,政府的卫生部门官员也登门造访,察看了一下环境,叮嘱洁兰不要出门。他们走后,我跟躺在床上的洁兰开玩笑,说肯定是在乌布山村里传染的,听说那里的蚊子又大又肥,专咬外国人。洁兰没心情附和我的玩笑,她说,还好没有回新加坡,不然要被强制隔离。

洁兰的低烧一直持续了四天才消退,她说,这已算是快的了,有的人要六七天。烧是退了,只是食欲不振,病恹恹的样子,不过行动已无碍。我问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。她说,还不行,还得要等一周病毒清除了才行,不然回新加坡一样要被隔离。

我们在巴厘又待了一周,朝夕相处。我尽心尽力地照顾洁兰直到她康复,我们改签了到同一个航班回到新加坡,我送她到家楼下,坚持要送她上楼,她坚持不让。但我临走时,她抱了抱我,在我耳边说,谢谢你!

我们一直都保持着朋友关系,后来洁兰回了国,又辗转去了美国波士顿,嫁了当地一个华侨,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。她去了美国后,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,但我相信,那段巴厘情缘,我们都不会忘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