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个故事:凯特

作者:陈志清来源:《我在新加坡那些事》

凯特.jpg

导读:又是背包客旅馆,三男一女同住一室。分别来自美国、中国、英国的三个男孩都对来自加拿大的女孩产生了情愫,究竟谁能胜出?拭目以待......


正文:

新加坡地方很小,开车绕城一圈,一个半小时可以完成,待得久了,很无聊。我决心攻读硕士。我报读的南十字星大学主校区在新南威尔士洲的利斯莫市,新加坡有分校,有些课程需要在主校区完成。利斯莫距昆士兰洲的黄金海岸不远,不到二百公里,黄金海岸是著名的旅游景点,我计划十一月去那里旅行。

十一月底的某一天,下午二点半,我抵达澳洲的黄金海岸,恰值春夏之交,外面下着小雨,风很大,我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,有些冷。我坐直达巴士到了市区,但没有提前订房,我认为如果一切都是提前做好安排,那旅行就失去了一种对未知的期待。

在市中心,到处能看到年轻的面孔和人流,他们充斥着大街小巷。一路都有迎面而来的男孩或女孩,不时伸出一只手,微笑着和你击掌,这样的场景让我兴奋,我喜欢年轻人的世界。

我喜欢这个城市,在街头溜达了好一会,才开始寻找住处。可所有的酒店和旅舍都告诉我:毕业季,成人礼,无房。这个季节,黄金海岸已被这些刚成年的年轻人们占据,他们用各种派对赤裸裸地表达需求,表达他们对生活,美酒和异性的欲望。

下午六时,我又冷又饿,精心准备的攻略也弄丢了,内心开始焦虑惶恐,不过我得打起精神,继续寻找住处,不然只能睡大街。天无绝人之路,半小时后,我找到了一家叫ISLANDER的背包客旅舍,那是我见过最大的背包客旅舍,共用二百多间房,一千多个床位。旅舍是一幢十层楼高的大楼,有停车场,独立的院子,宽敞的大堂,餐厅和酒吧。它有大酒店的配置和规模,只是没有设独立的单间,房间分为四人间和八人间,四人间三十澳元,八人间二十澳元,都是男女混合宿舍,整栋楼住的全都是背包客。这样的地方让我莫名兴奋,当旅舍前台确认他们还有少数床位时,我很庆幸。

我要了个四人间的床位,一楼二号房,室友为二男一女,长得高大帅气的男孩叫麦特,他戴着一个棕色的牛仔帽,嘴角一扬,有种坏男孩的味道,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西部牛仔。清秀的男孩子是杰米,刚满十八岁,来自英国,总是低着头,很害羞的样子。女孩是亚欧混血,名叫凯特,她身材匀称,脸蛋姣美,很漂亮,她的床位在我对面下铺,来自加拿大。凯特和杰米拿的是一年期的打工度假签证,可以边打工边旅行,麦特和我一样,短期游客,他一周后返回美国。我第一次听到打工度假签证,便向凯特打听,凯特说,这是澳洲政府面向全球青年推行的一项政策,三十岁以下都能申请,期限最长为一年,可以合法打工不用交税,但每个岗位不能超过六个月。难怪有这么多背包客聚集,我恍然大悟,澳洲地广人稀,却是背包客的天堂。我们随意坐在房间的地毯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乱七八糟的见闻,大家都友善而热情,随后我们一起走上街头,一起探索这座城市的各种风情。

晚上,我们去了大堂左侧一家叫维加斯的清吧,各自买了自己的酒,喝了二三轮,那些坐在吧台上三三两两的男人们,看到凯特,都过来搭讪。凯特跟大家介绍我们是她的室友,这个称呼让我有些尴尬,慢慢也就习惯了。男人们知道凯特单身,多了些放肆,我拉了拉凯特表示了我的担心。凯特说,你没看出他们都喜欢我吗?而且你也会保护我的,是吗?她用了保护这个词,我看看她身边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,手臂都比我的大腿还粗。但我还是说,我会让你安全回房间的。尽管我和她也是刚认识,但她始终没有戒备我,这点让我认识到了室友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
旅舍许多房间都传来很劲的音乐声,成人礼期间,处处都是派对。酒能壮胆,凯特说,我们也去参加派对吧。凯特带着我们三个,沿着旅舍的楼道,一家家敲门,寻找派对。凯特的半醉妩媚的样子,引起很多男人尖叫,甚至有一个男孩仅仅裹着浴巾就跑了出来,一路追逐着凯特。在楼道尽头的一个房间,男人们把凯特放进去后,却把我们三个关在了外面。我们担心凯特,不停地敲门,最后还用上了脚,甚至威胁要报警,这帮混蛋才把凯特放出来。

凯特还没玩够,又带我们又去沙滩边上一家叫啤酒花园的酒吧。在那里,我意外碰到了两个中国人,其中一个不停地向我强调,他是央视的著名律师,认识很多国家领导人。他扯着我说个不停,或许,在这许多酒客里,只有我才愿意听他说吧。

我们回到房间,已是凌晨,大家倒头便睡。醒来后,没有看到凯特,她给我们留了信息,说去邻市巴力那面试工作,两天后才回。凯特像是我们房间的灵魂,没有她,大家都少了聚会的兴致,我们三个都各玩各的,互不干扰。我又独自又去了维加斯,叫了杯啤酒,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桌子,这时刻,我很想念凯特。

凯特周日回来时,只有我一个人在房,她一看到我,便跑了过来,抱了我一下。她说,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。我以为庆祝她找到工作,没想到她却说为了我们的重逢,我哑然失笑。为了照顾我的胃口,凯特建议一起去吃了海南鸡饭,她说她在新加坡待过一段时间,最喜欢吃的就是海南鸡饭。在黄金海岸能吃到中国菜,且有朋友相伴,这让我觉得满足。

凯特一回来,我们二号房的灵魂又回来了。她的交际能力不是一般地强,竟然可以跑去隔壁三号房把人都拉了过来,且高调地向大家公布,让我们派对吧,不醉不归。

我去酒铺买了二瓶威士忌,几打啤酒。一伙人就聚在狭小的房间喝酒闹腾,我和三号房的新朋友们处得不错,特别是那个叫艾米的女孩,一边喝酒一边抱住我,大声地说,中国人,我们喜欢你。

大家喝得很尽兴,凌晨的街头,依然还有一伙伙的小青年,发疯似的号叫,还摔酒瓶子,砰砰地响,警察一来,他们就跑,拿他们没办法。我们一行也走上街头,手里提着啤酒瓶,漫无目的地游荡。凯特挽着小杰米的胳膊,状如情侣,麦特在路上突然把迎面而来的一个年轻人一把推倒在地上,差点引发一场战斗。我和三号房的新朋友们混在一起,高声唱歌。

我忘了什么时候回得房间。醒来时,天蒙蒙亮,头痛欲裂,我下床去找水喝,发现麦特竟然在凯特的床上,他们侧着身,蜷着腿,麦特抱着凯特,像两条平行挨近的曲线。我很惊诧,胃里难受,心也跟着难受。我往杰米床上看过去,杰米翻了个身,我喝了水回来时,杰米又翻了个身,杰米并没有睡着,我想他也正在难受着。

我再也无睡意,干脆起了床,冲了凉,清新了许多。我拿了手机,在桌上写了张纸条,说我去了海滩,看日出。便独自出了门。

黄金海岸的日出很美,海天一色的深灰,地平线出现一道道金色浪涛,一波连着一波,簇拥着奔向岸边,绵延不绝。平时沙滩人满为患,此刻却是海鸥的世界,清脆的叫声和海浪奔涌的声音,划破天际。

我的心安静了下来,躺在岸边的长椅上,想着这个叫凯特的女孩,这几天短暂的相处,竟然让我对她产生了依赖和期待。只是她毕竟还是让我失望了,凯特或许只是想有人陪在她身边一起放纵青春而已。今天,我需要你,你也需要我。明天,我不再需要你,你也不会再需要我。这是背包客的世界,谁较真,谁就会受伤。

从那晚起,房间里的气氛就变了。杰米每天一早就出去,说是去找工作。我整天跑去海滩看海鸥。不知麦特和凯特在干什么。不过,麦特倒是再也没有爬过凯特的床。

在黄金海岸的最后一天,我独自乘巴士去了趟布里斯班。布里斯班是一个很美的城市,河道在市区弯弯曲曲绵延几十公里,天蓝水清,两旁堤岸风景如画。我开始意识到,这几天的消沉,完全是自讨苦吃。

逛完布里斯班,回到旅舍,我看到凯特正在吃披萨,一元一块很便宜的那种。凯特还需要待上一年,钱需要省着花。我心里有些心疼,走过去,把披萨袋扔到桌上,说,我带你去吃海南鸡饭吧。凯特说不要。我拉着她的手说,走吧,别跟我客气。

中餐馆里,凯特吃着喜欢的食物,跟我聊她在新加坡的生活,活泼调皮。我才意识到其实凯特仅仅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而已。我说: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找不到工作就回家,尽力就好了;麦特也要走了,他照顾不了你;杰米不会走,他是个老实人,虽然害羞,不善言辞,但心向着你,你们要互相帮助。我絮絮叨叨,说得凯特呵呵直乐。不过我只想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而已。

我们很晚才回去,三号房的朋友们又叫我去喝酒,我婉拒了。我无意中看到杰米流了眼泪,他对凯特说:“你还说我们是团队,自己出去却把我丢下”,我才记起,我拉凯特出去时,他正好看到,这个大男孩真可爱。

第二天我去退了房,坐巴士去机场,我没让他们送。临走时,我们在二号房门口合了影,我和每个人都抱了抱,拥抱杰米时,我拍着他的肩膀说,好好照顾我们的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