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个故事:维姬

作者:陈志清来源:《我在新加坡那些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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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作为一个资深国际背包客,领略体验深圳背包客旅馆的风格和氛围,深圳一直自诩为国际化大都市,当然,体量确定称得上这一称号了,但文化呢?背包客文化也是一把用来衡量国际化文化的好尺子,不试不知道,一试吓一跳......


正文:

公司有段时间效益很好,费用控制很松,出差申请随提随批。我思乡心切,经常飞深圳。每次回到深圳后,也没有去住公司的合同酒店,而是选择了青旅,和背包客们混迹在一起。

深圳的青旅客户,大多是中国各省市喜欢穷游的年轻人,欧美背包客不多。对于西方来说,很多人仍然不知道,靠近香港,竟然有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。所以,背包客大多数是住在香港,顺道过关来一个深圳一日游。

深圳的背包客旅舍,罗湖、福田和南山都有一些,不过比较分散。在大家眼里,这些背包客旅舍其实就是大统铺,廉价低质的象征。背包客少,旅舍少,谈不上背包客文化。但随着经济的发展,全民旅游是大趋势,在这样的趋势下,一种介于背包客旅舍和酒店之间的形式异军突起,迅速火遍大江南北,那就是公寓和民宿。有了公寓和民宿的存在,中国人旅行,谁还会选择大统铺呢。这是中国人面子主义和享乐主义在作怪,试想想,如果没有大统铺那样同居一室的便利,又怎么跟人交流呢?究其根源,甚至可以上溯到东西方民族性的区别,西方人重交流,东方人重隐私;西主人直率,东方人谦逊;西方人旅游重体验交朋识友,东方人旅游照相看风景。

我在深圳住的第一家背包客旅舍位于世界之窗附近的一家小区里,四室一厅的大套房,放在网上的照片很漂亮,每个房间放了三个上下铺,房间干净整洁,客厅阳台布置得很漂亮。可实际上,房间脏而乱,臭袜子乱扔,大家回到房间都不说话。我订了五天,住一天就提前走了。后来又住过福田中心区的太空舱公寓,那里现代感很强,风格很独特,只是住客少,封闭的空间更加阻碍了人和人之间的交流。

我对深圳的背包客文化有些失望,背包客这种开放交流的文化不太适合中国人的性格。后来一次偶然机会,有一位外国朋友提起他喜欢海上世界,我才想到蛇口外国人多,或许有国际背包客的身影。通过搜索,我找到一家叫陌里花园的背包客旅舍,位于海湾花园的一个独栋小别墅,二楼是大客厅宽敞明亮,有高清投影,大阳台,阳台上放了休闲桌椅,花花草草开得很茂盛。三楼是四间宿舍,两个六人间,一个四人间,一个双人间。老板开始是计划不分男女的,后来发现在国内这种模式行不通,还是改为男女分开。楼顶有一块空地,视野开阔,护栏边放满了盆栽,常用于举行派对。从陌里花园到海上世界五分钟行程,晚上可以去小酒吧喝酒,我抵达陌里是晚上,老板是个新西兰海归,热情友好,人也勤快,客厅、房间、楼道,甚至厕所都是干干净净,光着脚走都没问题,我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里。

我是在陌里花园认识维姬的,她住双人间,200元一个床位,我住六人间,80元一个床位。这个旅舍里,只住了两个外国人,一个是维姬,来自英国的唐卡斯特,在一所社区学院读书,兼职做模特,身高一米八三,金发碧眼,大长腿,漂亮迷人。维姬在北京,上海和西安玩了一个月,转道深圳去香港,她说她特别喜欢中国,因为每个人都对她很友善,她走到哪里,回头率都是100%,被人关注的感觉很好,而在英国,没有人想多看她一眼。她一到深圳,便喜欢上了这座朝气蓬勃的城市。她因此改变了行程,决定在深圳多玩几天。另一个是个大男孩,来自拉脱维亚,也是来中国旅游的,在深圳待两天就走。

其他室友有的是从外省过来找工作的,有的是学生或实习生等。他们英语说得结结巴巴,和维姬很难沟通。我英语没问题,但人一回到国内,自然就变得羞涩,不敢去搭讪。所以拉脱维亚的小伙子占了先机,常常和维姬出双入对。

陌里最大的好处是提供了一个适合交流的场地,因为客厅很干净温馨,大家都喜欢待在客厅,交流也就顺理成章了。我跟二个人谈得来,一个是杜松,山东人,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推广。另一个叫小林,到深圳实习几个月就去美国上大学。事情的转机来自一次宵夜,在海上世界的日本餐吧,我、杜松及小林刚占了个位置,刚准备点餐,杜松突然眼睛一亮,指着那边对我说,陈哥,你看,维姬在那边。我顺手看去,维姬和那小伙子也在吃夜宵。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,我继续看菜单。杜松来了劲,他跟我说,他对维姬有意思,让我给他当翻译。还没等我回应,杜松便跑去了维姬的桌子,连比连划说了几句,便把他们请了过来和我们拼桌。

刚开始的交流,我忠实地充当杜松和维姬的翻译,杜松总是询问维姬的私人问题,比如年龄家人收入等,让我觉得不妥,尽管维姬并不介意,但气氛还是有些尴尬。我岔开话题,告诉维姬,我去过英国很多次,也待了很长时间,对英格兰南部的很多城市很熟。维姬眼睛一亮,问询我更多的细节。我跟她说起我在伦敦,巴斯,牛津,史云顿,还有马姆斯伯里等城市游历的经历。我说除了伦敦,英国的城市都很安静,人们以家为主。维姬说我说的不全面,问我有没有去过英格兰北部,我说没有,维姬跟我谈起她的家乡,那座叫唐卡斯特的小城,在维姬的描述里,唐卡斯特人友善又豪放,大街小巷里都是餐吧和酒吧,夜幕降临时,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喝酒,聊天,跳舞,听音乐,每个夜晚,对于他们来说,都是嘉年华。那座英格兰北部的小城,从此刻在了我心里。

我和维姬聊得很投入,完全没有杜松和拉脱维亚小伙子插话的余地。杜松有些生气,他用中文和我说,你真不够兄弟。我意识到有些过了,便跟杜松说,对不起,我情不自禁。杜松让我罚酒三杯,我喝了。杜松说,要是泡到了,让我请他去京基顶楼吃大餐,我答应了。经杜松一闹,我看维姬的眼神便多了爱慕。

第二天,我先带了维姬几乎穿越整个深圳市区,去国贸顶楼旋转餐厅吃晚餐,告诉她关于国贸的故事。吃完饭,又带她去了购物公园酒吧街。不要介意我处处提及酒吧,酒吧文化基本渗入了每一个欧美人的生活,比中国人的茶文化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在LAX酒吧(现在叫西西里),我和维姬喝酒狂欢到凌晨二点,许多酒客被维姬的靓丽所吸引,加入了我们狂欢的阵营。我和维姬亲密无间,酒客对我纷纷侧目,亦妒亦羡。我喜欢这样的感觉,飘飘然像是张开双手就能飞起来。

从酒吧出来,我又带维姬去了皇岗村的大有利茶餐厅吃宵夜,我告诉维姬,这是深圳最地道的茶餐厅,可以吃到深圳地道的点心。我恨不得让天不要亮得太早,可以容我把所有深圳最好的东西都展现给维姬。维姬也给了我同样的回报,在出租车上,维姬靠着我很近,我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维姬的手,她没有拒绝,维姬的手凉凉的,手指纤长,皮肤柔嫩,我一直握着,舍不得放开。

为了我和她喜欢的深圳,维姬又延迟了三天回国。三天里,我带维姬走遍了深圳的大街小巷,东西华侨城,大小梅沙,莲花山公园。我们把欢乐洒在了我们涉足过的每一寸土地。

维姬走的那一天,说好我要送她去皇岗口岸的,但她提早起床,偷偷地自己走了。她发了一条信息给我,说她不喜欢送别的感觉,说我永远是她的东方情人,说她会一直记着我,让我有机会就去英国找她。

看到信息,我鼻子一酸,赶紧打过去,手机关机。我又赶到皇岗口岸,来回找了几圈没看到维姬,她就这样离开了。维姬走后,随后几年去了三次唐卡斯特,这个方圆几公里的小城,正如维姬说的那样,与英格兰南部是如此不同,人们友善豪放,酒吧充斥着大街小巷,每个夜晚都是嘉年华。毫无疑问,我喜欢唐卡斯特,正如我喜欢那个把我称为东方情人的维姬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