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个故事:艾玛

作者:陈志清来源:《我在新加坡那些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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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世界有很多不公平,有很多无奈,特别是地域上的差异,比如东欧和西欧,中东和美国等等。东欧的女人的西欧做特殊服务行业的比比皆是,可是,她们是怎么走上这条道路的呢?背后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?本文或替读者揭开一条小缝隙......


正文:

我首次到唐卡斯特时,住在托尼家。托尼是维姬的朋友,四十来岁了,还像一个大男孩,整天无所事事,喜欢喝酒,他靠出租房子过日子。因为维姬的关系,托尼从来没把我当作过租客,我要塞给他钱,他坚决拒绝,我再推过去,他就会生气。但吃饭或喝酒时我总是会抢着买单,托尼倒从不推脱,这样我也会好受点。我私下问过维姬关于托尼的情况,维姬说托尼结过一次婚,夫妇俩有房子车子,还有一个农场,日子过得挺幸福的,不知怎的,后来离了婚,托尼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。

我和托尼都是夜猫子,白天睡觉,晚上狂欢。唐卡斯特的街头处处是酒吧,托尼喜欢带我一家一家跑,跟他的朋友们炫耀我是他的中国好朋友,仿佛有我在身边是一件让他很有面子的事情。能给托尼长脸,我也高兴。

维姬在家乡不到一年,又外出闯世界去了,托里说她去了纽约发展。我在脸书上看到维姬发布了照片,巨大的高层落地窗,背景是璀璨的曼哈顿夜景,看来维姬生活还不错。

托尼的家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排屋,是托尼的父母留给他的。在英国,除了大城市有少数高层公寓楼,大部分居民都是做排屋,各有各的门牌和走廊,统一的建筑式样和颜色。近看很小巧,远看很壮观。托尼的房子一楼是厨房和客厅,二楼和三楼是卧室。二楼两个房间,自己住,三楼两个房间出租,光靠租金,托尼过得紧巴巴的。我建议托尼改为背包客旅馆,唐卡斯特尽管不是旅游城市,但客源也不少,往北去就是利兹,过了利兹就是苏格兰;往西是施菲尔德,过了施菲尔德就是曼彻斯特。也有不少去苏格兰或曼彻斯特的背包客们会择一地中转,因为酒吧林立,夜生活丰富,唐卡斯特是最佳中转地。

我第二次去唐卡斯特时,仍然住在托尼家,托尼见到我像见到亲兄弟一样亲热,抱着我转了两个圈才放下。托尼听了我的话,把他三楼两个空余房间各放两张上下铺床,十英镑一个床位,二楼做成一个双人间,二十英镑一个床位。在BOOKINGAIRBNB上发布广告,每天都有人预订,收入比以前多了几倍。托尼把我的行李拉到他的主卧室里,从储物间搬出一张折叠床铺好,说是特地为我准备的,托尼的细心让我感动。

托尼说请我吃大餐,镇上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,T骨牛排做得很好吃。我们正说着话,听到有人敲门,房门其实敞开着,我们能看到敲门的人,是一个包着白头巾的姑娘。托尼问,艾玛,有事吗?艾玛说,马桶堵住了。托尼说知道了,马上过去。托尼戴上皮手套,拿了工具,去厕所疏通马桶去了。

我打量着艾玛,她跟我点头示意,然后转身回了隔壁的房间。我注意到艾玛长很漂亮,长腿翘臀,黑溜溜的大眼睛,睫毛又多又长,鼻子又高又挺,脸形中西合璧,有些像迪丽热巴。在法国餐厅吃饭时,我随口提起艾玛。托尼说,这姑娘是土耳其人,刚住进来,据说她有朋友在这里,给她介绍了一个工作机会,她过来看看。我跟托尼打趣说,这么漂亮的女孩,你脱单有望了。托尼说,他可不想皈依穆斯林,还是基督徒好一点。

饭吃到一半,托尼电话响了,他接完电话后跟我说,有客人到,得赶回去安排,现在身不由已,让我自己照顾自己。我说没事,让他自便。虽然托尼没有什么时间陪我玩了,我还是高兴托尼有了自己的事业。

从餐馆出来,我去隔壁的超市买日常用品,碰到艾玛和她朋友也在买东西,艾玛的朋友也戴着头巾,有些微胖,没有艾玛好看。艾玛也看到我了,跟我点头微笑算是打招呼,我也回了礼,从她们身边经过时,香味刺鼻,艾玛不涂香水,香味应该是从她同伴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
旅舍杂事多,晚上托尼也不能陪我去酒吧,只能买了啤酒还有一些花生米、干果和披萨,猫在客厅吃吃喝喝,有些房客也喜欢来客厅,看攻略或者玩游戏,我们很乐意让他们加入。托尼的客厅比以前干净多了,铺了地毯,大家可以直接坐在地上。艾玛也下来客厅,拉开冰箱的门取饮料。托尼约她加入我们,艾玛婉拒。艾玛对谁都是笑脸迎人,我们一致认为艾玛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孩,劝托尼把握机会,不要介意宗教的隔阂。托尼说,宗教不是主要问题,只是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酒,而且一天做五次祈祷,也未免太多了。说完耸耸肩,一脸无可奈何状。大家都知道穆斯林不能喝酒,那一副认真的样子把我们都逗笑了。

我在唐卡斯特待了三天,托尼都没空陪我,我也就不想出去,在客厅开了电脑写些东西,帮托尼整理房间,接待旅客,倒并不觉得无聊。早上托尼外出超市买食物,我打扫完一楼的卫生,当我拿着拖把去二楼拖地时,发现已经有人擦好了,洗手间和地板都干干净净,连边角和角落也擦到了,没有一丝灰尘,比我扫得更精致。我又去厨房,厨房也一样干净,厨具用品摆放得很整齐,厨房地板也拖了,看不到油腻,清爽了很多。我以为是托尼做的,想不到一间旅舍给他的改变竟如此大。托尼回来后,我对托尼竖起大拇指赞扬他是好男人,托尼莫名其妙,待我说明后,托尼否认不是他,他猜测是艾玛,他出门的时候,看见艾玛在厨房做早餐。我对托尼说,你运气不错,找到了一个好房客。要是我是托尼,我不会介意宗教,不会介意戒酒,不会介意一天做五次祈祷,会追求艾玛,一起在小城双宿双飞。

我离开时,提出行李走出房间里,托尼在楼下等着送我去车站,艾玛似乎有感应,她打开房门,跟我挥手说再见。

我再次光临唐卡斯特已是两年以后,维姬已经在纽约找了男朋友,落地生根,她本来就是一个专业模特,待在纽约那个世界时尚之都更有利她的事业。托尼依然经营他的背包客旅舍,经济状况好了很多,把以前那辆老爷车换成了高尔夫,上次我让托尼把老爷车借给我去趟曼彻斯特,托尼死都不肯,从唐卡斯特去曼彻斯特一百多英里,要经过一片荒原,手机没信号,托尼怕车在荒原抛锚,那就麻烦大了。现在托尼就没了借口,那辆银色的高尔夫,我可以随时开它上道。

当我问之艾玛时,托尼说,我走后不久,她就搬走了。我问他搬去了哪里,托尼说不知道。我一阵唏嘘,替他可惜。我们换了话题,继续谈车的事情,托尼说,他同意借给我,前提先把GPS定位器装好才行,他总是担心我迷失在荒原里。

GPS装好后,我独自开着高尔夫,花了二三天,逛遍了北方的一些城市如波士顿,利兹,施菲尔德,最后到达曼彻斯特。曼城与伦敦风格大不相同,如果说伦敦是大家闺秀,城市建筑大气庄严,雄伟壮观;伦敦街头,行人总是匆匆而过,争分夺秒。而曼城却是小家碧玉,满街都是古式红砖砌的老房子,让人觉得亲切;街上酒吧处处可见,人们都出来喝酒、听歌和看足球比赛。

原本我想在曼城多玩一天,怕托尼担心,便驱车往回赶,回到唐卡斯特已经是晚上九点,恰值周五欢乐时光,路小人多,有些塞车,高尔夫随着车龙缓缓前进,路边几个美女正在挑逗过路的行人和司机,这些站街女金发碧眼,打扮妖艳,她们大多来自东欧国家。我一边缓慢地开车,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她们,突然,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,我吃了一惊,仔细看去,女孩有一头乌黑卷曲的秀发、黑溜溜的大眼睛、迪丽热巴似的脸孔,只是没有戴头巾而已,跟那群浓妆艳抹的东欧女人完全不一样,她竟然是艾玛。

我把车拐进路边的停车场,锁好车,走到街对面,远远地看着艾玛。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近她,交谈了几句,她便跟着男人走了。一个长相丑陋的东欧女人朝艾玛的背后竖起了中指,骂艾玛是婊子。

看到艾玛现在的样子,我心里不舒服,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。我把车开回托尼的家,我问托尼,跟我说实话,艾玛是怎么回事?托尼告诉我,艾玛来英国就是为了赚钱,据说家里遭了难,需要用到很多钱。托尼又说,是艾玛的朋友告诉他的,他光顾过艾玛的朋友。

听了托尼的话,我心情愈加沉重。在当今世界上,这种事情很常见,特别是中东国家,比这更惨的都比比皆是,国家动荡,受罪的是人民,我们都是凡夫俗子,无能为力。

第二天,我就离开了,因工作调整,去英国的机会少了很多,我再也没有去过唐卡斯特。我和托尼一直保持着联系,托尼最近关闭了他的背包客旅馆生意。我问他有什么打算,他说老是在老家没意思,想出去闯闯。我跟他说,来中国吧,可以在中国当英语老师。托尼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,不过,最终他还是没来中国。